前年去苏杭,见众家繁华商店出售的板栗一概冠之曰“北京板栗”;车站码头的游商散贩,目光使劲粘着过往人群,不住的锐声耀喝:“北京板栗,正宗的北京板栗”;街头商屋,巷尾小店也有打印或手书“北京板栗”的纸牌牌。给人的感觉整个城市似乎都是在以板栗为时髦食品。
某日,在苏州观前街,进入一家颇具规模的商城,见食品部亦有北京板栗出售,我便故作怀疑态对售货女孩说,北京是大都市,怎会生产板栗!那女孩笑笑的说,您是东北人吧,北京有高科技,我们这里的板栗都是北京高科技生产的,另一位女孩觉得同事说的不对,就急忙更正道,“北京城里不生产板栗,城外都种植板栗”,两个女孩不停的向我夸耀北京板栗是如何如何香甜好吃。我当然知道目前这板栗不一定是北京怀柔出产的,看那深褐的颜色,都难说是昌平、密云或平谷的板栗,可聊了半天,不买些总觉得对不住两位神采飞扬女孩,只好又故作出惊喜的神态,买了一斤。
喜食板栗的人皆知,板栗其色贵于暗红,其体优在大小适中,其质以甘而面、甜而不腻为好,即可充饥亦足味欲,就此而说,北京怀柔的板栗堪为魁首。
怀柔板栗盛名久远,据明·万历·怀柔县志等史书记载,早在500多年前的明代,皇家宦府富商大吏等贵族,都喜将怀柔板栗用于食或用于礼。因之在怀柔、昌平、密云、平谷等地广设榛厂,以满足陵祭庙供以及宫廷之特需。当时有三分之二榛厂设在怀柔,专司收购、筛选、加工、贮存、运送板栗、核桃、榛、枣之务。为保证足额优质完成祭品贡物上交,朝廷委官于榛厂,厂官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怠慢,除精心管理榛厂内务,还把工作延伸到种植采摘环节,精心选定若干栗农果户专为榛厂供货,不知那时候是不是要签合同,但被选定的民户均被称为“榛果户”,官府对榛果户的生产活动特别加以保护。至清代,地方不再设专门榛厂和“榛果户”,但把怀柔、丰宁、滦平、密云、昌平等地区圈为皇家封地,设数十个“皇庄”、“旗营”,这些机构除管理封地,坐收地利之外,也担有为皇室采办山珍奇货的任务,根据地区物产之不同,各旗营的纳贡品类也是不一,有的专贡雉鸡狍兔香菇野味,有的专纳栗桃榛枣,所有贡物都须按时足量优质送交内务府,内务府都虞司为总办。若按现在的区划看,当时怀柔的所有山地被圈占一空,由此也可佐证怀柔的果栗等山珍是何等的名气。 到上世纪70年代,怀柔板栗甜进了“广交会”,随之香誉海外。东洋日本得近邻之便,不但从典籍中早知怀柔板栗之美,更在侵华时期尝验过甘甜之实,待中日刚一邦交,便急火火来到怀柔大量收购,因天旱板栗产量不足,日商还为九渡河镇(当时称是黄花城公社)投资了水利设施。 在计划经济时代,怀柔板栗在广交会上成了粒粒珠玑,虽没能实惠于怀柔栗农,却使一批农业干部亮然登了场。普通公社干部被提拔到公社领导岗位,公社领导被提拔为县领导,尤其是一些供销、外贸部门的干部,更是因组织板栗出口货源得力而出了大成绩。
怀柔西、北山地的土壤和气候最宜板栗,所产板栗绝对属于栗族精华。可憾的是,在媒体上却是这样介绍怀柔板栗:“怀柔主要盛产板栗、核桃、山杏、苹果、红果、梨、大桃、柿子等。干鲜果品年产量5000多万公斤。其中,国内外享有盛誉的‘北京板栗’年产量和出口量占北京市的70%以上;杏仁和核桃居北京市出口创汇之首产量和出口量占北京市的70%以上”。由此可见,三十多年来,怀柔各届各级政府虽然使怀柔板栗甜遍了天下,却没能使“怀柔板栗”姓“怀”。在外埠在国外,怀柔板栗就被合并进“北京板栗”的同类项。不容置疑的是,在全国市场上的“北京板栗”肯定包括着怀柔相邻区县乃至河北北部山区市县的板栗,何况那些树立着“北京板栗”招牌的商家所销售的栗货,连真正意义上的北京板栗都不一定,市场上的北京板栗质量定然参差,“怀柔板栗”也就在“北京板栗”这块大牌子下受到严重的负影响。
进入21世纪后,怀柔终于认识到了品牌的重要性,组建了北京富亿农板栗有限公司,注册了“富亿农”商标,开始打造国际名牌板栗产品。2002年,公司通过了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和ISO14001环境体系认证,获得农业部“绿色食品”称号。令怀柔人抱憾的是,“富亿农”商标,更像一个政治口号,没能充分彻底的体现“怀柔特产”。小小怀柔没有上亿栗农,怀柔的几千户栗农即使都富了,也难使全国几亿农民都富起来,这个“富亿农”虽有当年那位王国福“身居长工屋,放眼全世界”的豪情,但却使人觉得“富亿农”与怀柔板栗有点文难吻题。也许人们认为把土特产叫“怀柔板栗”特土气,孰不知王致和臭豆腐、王麻子剪刀、狗不理包子哪个不土气?然而都是享誉全国的名牌。
“怀柔”是个很好的名字,怀即是来,柔就是安,很宽容很大度。“怀柔”作为地名本身就是无形的资产,怀柔人民应该以“怀柔”而自豪。怀柔板栗在世界范围内,好得特别,因其特别的好,就应该以“怀柔板栗”为名。如此,板栗因产自怀柔而至尊,怀柔也会因板栗至尊名噪。如果真正打造出了“怀柔板栗”的品牌,再在保护品牌,打击假冒上下些功夫,虽然富不了“亿农”,起码对“富栗农”有不小的好处。
怀柔地域的古长城,其关雄城险,国内外游人会夸赞曰“怀柔慕田峪长城”、“怀柔箭筘长城”真是雄伟;怀柔在京郊最富水资源,水清流畅,活水养鱼鱼鲜美,游人就说“怀柔的红鳟鱼”真鲜嫩;怀柔的山奇林密水秀,游人会赞叹曰“怀柔的山水豪放且婉约”;怀柔的山村民风纯朴山民厚道,小住“怀柔农家院”,从都市来的游客会情难自抑的说,真像在世外桃源啊;怀柔的板栗籽粒饱满、含糖量高、水分适度,口味甘纯,是栗族之精品,可外埠消费者说是这是“北京板栗”!!!
如今,寡闻的我不知道怀柔生产的板栗有没有“怀柔板栗”品牌,也不知道历年的3.15有没有关于假冒“怀柔板栗”的投诉和诉讼,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吃过夹裹在“北京板栗”中的怀柔板栗后,高兴的说“北京板栗”就是好。当然,更不知道是否有人吃过了原本不是北京板栗或怀柔板栗的“北京板栗”后,扫兴的说“我还以为多好吃呢,原来就跟土豆、红薯一样的味儿”!
怀柔板栗,悲乎哉?至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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