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日本时,看日本点心觉得简直像艺术品,但看来看去,好像除了豆沙就是栗子,万变不离其宗。不过,那栗子个头儿之大,可真叫“友邦惊诧”。中国人比其他老外还多一份惊诧,那就是他们把糖炒栗子叫天津甘栗,叫得好听,不像臭虫叫南京虫,足以惹南京人来气,虽然这南京二字是江户时代用来形容外来的东西之珍奇、之小巧可爱的。而冠以天津,据说是河北等地出产的板栗汇集到天津装船出口的缘故。
栗树是日本土生土长的树木。一九九四年在青森县三内丸山发掘了大约五千五百年前至四千年前的集落遗址,出土了栗子,据DNA鉴定,是栽培的,绳纹人拿它当口粮。最重要的发现是六个柱穴,根部残存,可知是直径约八十厘米的栗木。建筑学家估计,建楼的话,有六层高,二十米以上。但日本谚语说,桃栗三年柿八年,一般认为栗树长不了那么高。然而数月后在原生林中找到几株大栗树,最高为二十七米,霜皮溜雨,直径约一米。此前在日本海沿岸已多处发现巨木遗构,柱子大都用栗木。绳纹时代属于石器时代,但不单有石器,只是石器或土器容易留存下来罢了,从数量和作用来说,或许当时更重要的是木文化,而且是迄今犹见的木文化传统的源头。
古已有之,传说也就多。把栗子晾干去壳叫“捣栗”,发音与“胜军利”相同,所以丰臣秀吉出兵征伐,百姓献“捣栗”,他大为高兴。又传说德川家康打了败仗,逃到一户农家门前,老婆婆给他生栗子吃,他把吃剩的一颗埋进地里,后来长出栗树,一年结三次果,这就是“三度栗”,是柴栗的一种,但也有说“三度栗”是弘法大师的神通。栗字由西和木构成,便扯上西方净土,爱用栗木做牌位什么的。芭蕉旅行,见住宿的地方有一株大栗树,隐居着和尚,便想到奈良时代有菩萨之称的行基和尚,他的手杖是栗木的,用了一辈子,于是吟俳句一首,试译如下:“栗花遗世赏,檐畔自亭亭,愿作菩萨杖,一生相伴行。”
近年国内商店里栗子成堆了,包装精美,还印着日文,令人不禁又别有惊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