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23日,汽车以每小时80公里的速度在渝万高速路上行驶,万州区板栗协会会长王德良,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梁平之行了。"我掘得的第一桶金就是在梁平。"来万州创业9年的他,虽然仍是满口河南腔,但这句话记者听得十分清楚。
透过车窗,看着满是板栗树的山坡,已过不惑之年的王德良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看啊,这些板栗树品种叫'豫罗红',都是我提供的苗子。如果管理得当,现在都应该挂果了"
你以为笑了,就是快乐的?
其实笑容里也会有泪光闪烁。
王德良来到万州创业纯属偶然。9年前,环保被国家提上重要议事日程,退耕还林,是良策之一。如何能有效实施退耕还林,又能栽种上为农民增收的经济林木?经过多方比较,万州丰富的雨水资源,非常适合适应性很强的板栗树安家落户,且板栗能大量出口日本等国家,农民既实现了退耕还林,同时又能为自己增收。
1997年夏天,万州区林业局造林科给河南省罗山县楠杆镇林业站打电话咨询,准备引进一批"豫罗红"板栗种苗在万州推广。罗山县的"豫罗红",被国家列为"八五"全国重点推广计划项目,是所有板栗品种中惟一能抗病虫害的优质品种,对口扶贫该县的国家林业部正在向全国推广。真是无巧不成书,长途电话却误打到罗山县楠杆镇李寨村农民王德良经办的大米加工厂,当时,王德良是罗山县农民板栗协会理事。
得知对方为板栗苗木打来电话,虽然是个错打的电话,但双方就"豫罗红"板栗种苗问题谈得很投机。通过电话里的多次接触,在林业局的邀请下,王德良从河南来到万州考察。由于时间紧,加之其他原因,第一次没能谈妥。当年秋天,万州区林业局的领导再次与王德良联系,他思索再三,决定带上自己所有积蓄以及向亲戚朋友的借款,筹集到4万元现金和价值4万多元的种子,以及价值2万余元的"豫罗红"良种接穗、嫁接用材等,背井离乡,带上自己的板栗芽苗砧嫁接育苗技术只身来到万州创业。
在万州区甘宁镇50多亩土地上,王德良开始培育"豫罗红"板栗种苗。1998年春天,他在甘宁镇举办培训班,将板栗芽苗砧嫁接育苗技术传授给当地农民。但由于初学该技术的农户嫁接技术不过关等方面的原因,第二年出苗时,倒贴4万多元的种子不说,还亏损了2万多元现金。
怀着一颗雄心壮志来到万州,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所需要的。王德良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家庭,父亲残疾,在他12岁那年,母亲离开姐妹6个和残疾的父亲而去,排行老三、刚上初中的他,是父亲惟一的儿子,不得不辍学回家,家庭的重担压在他稚嫩的肩上。
从小的苦难,将他磨砺成一个能经历风浪的男子汉。但这次他眼看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以及借来的钱都打了"水漂",如此沉重的打击他却没法扛住!
"家里都指望我挣钱回家啊,如何向一家老小交待?"他给林业局的领导打去电话,诉说自己的绝望。不自觉地,他的双脚已经慢慢地移到了甘宁桥上……
当晚深夜11时许,万州区林业局领导得知情况后,立刻驱车前往甘宁,找到王德良促膝谈心。渐渐地,王德良冷静下来,接受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1998年5月,万念俱灰的王德良回到了老家,躺在床上便一病不起,体贴的妻子给予他细致入微的照顾,鼓励他重新站起来,毕竟,他才刚过而立之年,今后的路还十分漫长。
一个月后,为了还清欠款,王德良来到当地一个砖瓦厂干活,窑子里高达六七十度的高温,烤得他浑身脱掉一层皮,双手虽有厚厚的老茧保护,仍时常被厚重的砖瓦磨破。但为了每天能多挣点儿钱,他几乎在拼命了。
那段日子,是王德良最艰难的日子。一次,孩子发高烧必须及时送往医院,无路可走的他,不得不到血站卖血,卖一次血有68元,连续两个星期,他一共去了4次,终于救回了孩子的命。经过长久的思索与困顿,他鼓起勇气提笔给当时的万县市林业局写了一封长达17页的信,细诉自己如何来到万州,如何陷入现在的境地等情况。此后,林业局领导每周都要打一次长途电话,去关心他的情况。
1998年国庆节,万州区林业局领导专程赶到河南老家看望王德良。10月的罗山县李寨村,正是板栗丰收的季节,更是寒风刺骨,出现在林业局工作人员一行眼前的王德良居然还穿着一双拖鞋,穷得连一双鞋也买不起,脚跟处已有无数龟裂的伤口,让人揪心的黄水不停地从伤口渗出。见此情景,林业局工作人员一行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一个人可以亏点儿钱,但不能亏了良心啊!你将板栗芽苗砧嫁接育苗技术带到了万州,万州人民不会亏待你的,回万州后,林业局一定支持你好好育苗,多渠道争取信息源,打开苗木销路!"万州区林业局领导一席话,给了王德良无穷的动力。泪水,从王德良的脸上扑簌簌直往下掉……
你以为哭了,
就是悲伤的?
其实泪水中
也会有幸福充盈。
通过商谈,万州林业局与王德良签订了委托培育"豫罗红"板栗种苗的协议,由林业局直接向他订购种苗,再交给农民栽种。1999年初,他重新回到万州,在龙驹镇薛家坝以及恒河乡等处承包200多亩土地培育种苗。在田间、地头随时都能见到王德良劳作的身影。
2000年,王德良在万州高笋塘租赁一间10多个平米的门面,利用育苗闲暇之余经营起糖炒板栗,他成为万州第一个开店经营糖炒板栗的商人,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为"万州板栗第一炒",鲜美清香的板栗让他收入颇丰,由此带动其他人加入此行业。于是他又开始给同行们供应原料,并传授他们技艺。现在,万州10多个炒板栗的门店,大部分是王德良供货,从每年10月中旬到次年2月,要供应板栗近10万公斤。
2005年12月31日,经万州区民政局审核批准,在万州区林业局指导下,重庆市万州区板栗协会正式成立,担任会长的王德良,感到了肩上担子的沉重。他说,希望通过协会,让更多的农民掌握板栗芽苗砧嫁接技术。芽苗砧嫁接实现了当年播种,当年嫁接,当年成苗,能显著缩短育苗周期,嫁接也由室外大田转移到室内,能避开嫁接期的绵绵阴雨,降低了劳动强度和成本。而且切根技术使苗木粗壮,根系发达,大大提高了造林成活率。
如今,王德良已培养出一大批骨干技术人员,在万州共培育了400多万株板栗种苗,播撒到巫山、巫溪、城口、忠县、梁平、云阳、涪陵及利川等地,遍及整个三峡库区。仅在万州,栽下的就有200多万株,总面积达5万多亩。从此,他与板栗树一道在万州这方热土扎下了根。成功,曾离他那么遥远;现在,事业的基石逐渐夯实,路就在他脚下,他满足了吗?
你以为成功,就是幸福的?
其实幸福中也掺杂苦辣酸甜。
板栗苗木销售出去,并不是王德良的最终目的。他希望农民也能很好地掌握板栗栽种技术,通过板栗丰收来增加收入。他清楚地记得老家曾发生的一幕:日本人装着两大麻袋白花花的钞票,把小车开进了他们村里头,等着收购板栗。
"目前,万州90%的板栗却靠外地供应。虽然板栗苗木在山坡上扎下了根,但由于农民缺乏栽种管理技术,满山板栗树却迟迟不挂果。现在,万州5万余亩板栗苗木,产量却不超过2.5万公斤。"王德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在龙驹镇太吉村磨刀溪河两岸的山坡上,500多亩板栗树已成林,但已有四年期的板栗树挂果情况都不是很理想。
"这样的枝条早该修剪了,不然影响挂果质量,冬季也正是该施肥治虫的季节,不然会影响明年开春的花期,更别说挂果了。"王德良像抚摸自己孩子一样抚摸着这些板栗树,"板栗树除需要充足的氮磷钾等元素外,还需要硼、锰、铁、锌、钙等中量和微量元素。如缺乏或不足,就会发生严重的生理障碍而影响生长发育,遗憾的是,大多数农户将板栗苗栽在退耕还林土地上后,而不去进行管理。"
他说,如何让农民掌握板栗丰产技术,这是协会应该做的事情。
2006年春,协会将该片板栗林承包过来,欲将此地打造成板栗示范基地,以此带动栗农对板栗树进行科学管理。
"一切只能靠自己。"这是王德良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2006年夏天,他学会了上网,尝试到网络带来的甜头。从此"中国板栗网"成为王德良每天都要去光顾的地方,万州区板栗协会的网页也挂在了上面。
由于板栗苗木的成功培育和很好的销售,王德良有钱花了,他也时常到健身馆锻炼锻炼身体,然后大汗淋漓地跑到咖啡厅,慢慢地品尝着咖啡,悠悠地欣赏着音乐,细细地咀嚼着生活的味道。
此时此刻,让他最挂念的还是远方的妻儿,思念成痛的时候,眼中的泪无声地滑落。我有多久没有回家了?她们还好吗?"不过,春节快到了,她们很快就会来到万州。"王德良露出欣慰的笑容。
"朋友一定要认识,可认识的不一定是朋友。没有钱的日子自己尊重自己,有钱的日子自己要尊重别人。"这是王德良QQ空间的个性签名。他时刻提醒自己:"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是的,正因为他始终保持着谦逊的态度,任何时候看见他,都很容易忽略他"老板"的身份。
但,有一个信念,王德良始终坚持,他说:当三峡板栗大面积丰产时,他就注册了一个商标,要创建三峡板栗的品牌,让三峡板栗香飘全国,香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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