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提时的日子是扳着指头过的。谷子熟了盼过年,河水凉了盼中秋。月亮圆了,板栗可不就熟了么?
童年说事是很有趣的,尽管房前屋后的那些栗树一棵棵熟稔得象是身上的衣服,但东一句西一句捡来些话屑凑在一堆,它就玄了。说日本人尊栗,称人参果,每棵树下必用水泥抹平,栗球不用打的,让它自然笑开,天天去拣,用箔纸包好。大人们说时不免啧啧连声,我们却不以为然,那不少了许多乐趣么?扛了竹竿,仰了颈脖,找准栗球密集的地方一竿下去,萧萧飘然的栗叶,嘭嘭沉甸的栗球,通通落在我们的心坎上。赶紧丢了竹竿,拾起夹子,扒开草丛,满世界去寻。偶尔见了一个灿栗,偷偷放进荷包,晚上老鼠在墙角啃,我在枕边啃,嘎嘣嘎嘣的,奏着难忘的小夜曲儿。
当年的板栗要偷着吃。山林统属集体,出产上缴国家,私藏有罪。但在山里,罪不责孩童。秋风扫落叶,板栗哈哈笑,我们会主动要求去放牛,去挖野菜。奔后山去了,哪还去管牛,顾嘴吧。黄土坡上挖一坑,盖以树枝树叶,那就是锅了,板栗入锅,生野火,唱野歌,痛痛快快吃家果。也有出事的时候。一帮人火中取栗,闹闹腾腾,冷不防山沟沟钻出个大队会计,一脚踹在屁股上,’’好你个兔崽子,挖社会主义墙角。’’正担心老爸工分被扣,他把大巴掌一伸,喝道:’’拿五个来。’’
板栗不中留,但母亲有办法。她把板栗煮熟,用针线穿起来,晾干,可以一直留到过年。如果哪家孩子闹肚子,干板栗一吃就灵。冬季太阳懒洋洋,农家南墙上,挂满了板栗串,辣椒串,萝卜干,象一串串五色项链。可不是吗?那就是农家人的项链,它串的是父兄的勤劳,母姐的巧慧,和山里甜蜜而醇厚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