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路,上海华联超市的对面,小巷子里笔直进去,走过路路旅店,横穿“观巷”没几步,在下城公安局辉煌的宅子旁边,有家非常不起眼的炒货点——无名小店(是真的没有名字哦)。 在这个炒货泛香的秋天,这样的路边小店比比皆是。今天提到的这一家,其实与平常的小店也没有很明显的区别,只不过,这一家店的栗子倒是有一点与众不同—— 从同学手中接过栗子纸包的时候,尚不曾觉得这个有什么特别之处。一则,栗子的香味其实早已在来此的途中散发殆尽了;二则,仿佛一提到栗子,便是会联想到冷冰冰的冬天,从纸袋中抖抖叟叟翻找出来的热乎乎、甜腻腻的物什。这种东东,或许在寒风中的小情人看来非常浪漫,可是,在这个最高温度超过摄氏24度的秋天,要体会起来,着实有点过粘过腻了。 但是,当打开纸袋的时刻,才知道,这些关于栗子的印象已经被颠覆了:原来,它不是天生就长得一副红色日本旗下油亮油亮的小日本相貌的啊(杭州好多超市街边,都有这种挂着红色日本标符旗的木头柜台,卖着机器炒制的油亮油亮得让人生厌的栗子)。它们是炒栗师父在硕大的铁锅中,用铲子在黑砂中一铲一铲地翻炒出来的小家伙。一个一个,色泽自然质朴,放在手心,钝钝的一粒,随意而不张扬。 于是,上面的老师讲着鲁讯与《故事新编》(要声明的是:丝毫没有不尊重老师和鲁讯先生的意思哦),下面四五个学生早已抵不住栗子的魅力,“毕毕驳驳” 地悄悄剥开了。当然,无声无息是最好的,但也偶有几个难剥皮硬的,居然格外坚韧,剥得急了,微一使力过多,“毕驳”一声便响得格外轻脆,这时,不安地瞟一眼老师,再往手上一看,焦黄的果肉很容易已珍珠似地露出来了。嗯。这一批栗子,格外好剥的样子哦。 那个果肉的表面,并不是完完全全光滑的,而是布满着香甜的沟渠,很像是所谓的“完美中的不完美”,而后,偷偷地,趁老师低头的间隙,“咕咚”一声扔进嘴里头,嗯……圆形的糖果似地在舌间翻滚,光滑的纹沟诱惑着你要忍不住咬下去——有一点点硬韧,有一点点酥粉,更多的是清甜的滋味,这种甜,较蜂蜜而有砂糖甜,较砂糖又仿有栗清香——这个就是“糖砂栗子”了。 甜啊……
[“糖砂栗子”溯源] 糖炒栗子是京津一带别具地方风味的著名食品,栗子是中国特有的干果。其营养丰富,是一味补药。《别录》中有这样的记载:“相传有人思脚弱症,经栗树下,食数升,便能起行。”苏东坡的弟弟苏子由作诗颂道:“老去自添腰脚病,山翁服栗旧传方。客来为说晨兴晚,三咽徐收白玉浆。”这里讲的是吃阴干的生栗,据说这样吃法是“得食栗之诀”,疗效最高。其实,若把栗子当作美食享用,当然还是得炒熟了吃。从这方面说,“得食栗之诀”的又得说是北京人了。 早在南宋,陆游在《老学庵笔记》中曾记述过一段动人的故事。他说:“故都(指北宋的汴京,即今开封)李和炒栗,名闻四方,他人百计效之,终不可及。”接着讲道:“绍兴中,陈福公及钱上阁,出使虏庭,至燕山,忽有两人持炒栗各十裹来献……自赞曰:‘李和儿也。’挥涕而去。”陈、钱是南宋的使者,出使到已被辽国占领的北方,在燕山地区,有两个自称是汴京李和的儿子的人,向他们奉献了糖炒栗子各10包,然后挥泪而去。据此可以推知,汴京的炒栗专家李和在外族入侵时家破业敞,他的儿子带着炒栗绝技流落燕山。用献给故国使者栗子,表达自己对统一祖国的热望。陆游的笔记中没有谈到李和怎样炒栗子,看来当时家传的绝技尚未公开。那是否就是今天北京的炒法呢? 清代人赵翼在《咳余丛考》中曾说:“今京师(即北京)炒栗最佳,四方皆不可及。”可能现在北京的糖炒栗子正是来自李和的家传。 如今糖炒栗子的方法早已公布于世,清代人郭兰皋在《晒书堂笔录》中说:“及来京师,见市肆门外置柴锅,一人向火,一人高坐机子上,操长炳铁勺频搅之,令匀偏。”把炒栗子的情景描述得十分生动、具体。然而,北京糖炒栗子的要诀还有8个字:“和以濡糖,藉以粗砂”,这样才能达到“中实充满……壳极柔脆,手微剥之,壳肉易离而皮膜不粘”的理想效果。设若不用砂炒,自然难以“匀偏”。这一招儿虽然简单,却也是一项创造。大约这就是“他人百计效之,终不可及”的奥秘所在。郭兰皋还说,“他小时候从私塾晚归,闻街头唤炒栗之声,舌本流津。”(摘自《辽西商报》,作者:张弘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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