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花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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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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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飘香

[ 作者：吴慧生 | 稿件来源：《乡情集》 | 点击数： | 更新时间：2004-9-8 ]

【字体：小大】

　　五月里，栗花花事正盛。
　　山脚下沟谷里坡梁上，大片大片的栗林枝繁叶茂，绿意葱茏，那一串串一簇簇的栗花就缀在密不透风的枝丫间。黄茸茸的花穗细长细长的，象精心织就的丝绦，象姑娘纤巧的手指。时不时的，风儿就沿着山间走过来，枝枝叶叶就唰啦啦一阵闹，团团簇簇的穗子就簌簌抖落下一阵花粉，将一股股浓郁的花香泼洒的满坡满谷。那花香竟是那样的奇特，似陈酒的气息，似野薄荷的香气，深深呼吸一口，顿觉直沁心肺腑，令人心旷神怡。
　　呼吸着这醉人的花香，我迈步走进栗林深处。行不多远，前面忽然传来阵咯咯罗罗的说笑声。走近一看，原来是几位姑娘在刨树盘。姑娘们都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其中一位个儿稍高些，一张瓜子脸，两条弯弯的眉毛。另外两位一个稍胖，脸儿圆圆的象个苹果；另一个则身材匀称，脸儿是那种好看的鸭蛋形。几位姑娘干得正开心，说笑声响响的脆脆的，和着花香在栗林里飘荡。
　　“你们好？姑娘们！”我抢先向她们招呼。
　　“你好？”姑娘们也一齐问候。同时停下手中活儿，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我笑一笑，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告诉说我是县文联的创作人员，这次下来主要是调查了解板栗的生产和管理情况。姑娘们听说了来意，立刻似变的熟识了，热情地和我攀谈起来。
　　原来，姑娘们就是山下村里人，曾共同在县城读高中，后来未考上大学，便一起回到村。大前年春天，她们相约着找到村里，共同承包了这片荒山。以后，姑娘们便吃在山上住在山上，剜石翻土植树种果，到现在已经是第四个年头。
　　“这林子好大，有两三千株栗树吧？”我望一眼满山青翠的林子问。
　　“两三千？”瓜子脸姑娘笑了，“五千多株呢。”
　　“这么多！”我惊讶了，“全是你们栽种的？”
　　苹果脸姑娘故意用调皮的口气说：“可不呗！全是自力更生”。
　　我默然了，一时久久凝视着栗林旁的那面山坡。那面山坡陡陡的，一片光秃秃。山石七高八低地裸露着，龇牙咧嘴怪模怪样。在这样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能营造出这样一片栗林，可着实不简单。当初，姑娘们该是经历了怎样的一翻艰难困苦呢？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姑娘们一齐告诉说，起初，她们确实干的很苦。不说另的，就说开挖围山转吧，下死力气干半天，常常挖不了几米。大大小小的石头要一块块地剜出来，垒到坝沿，然后再将里边的土刨松翻平。那些天里，姑娘们的脸晒黑了，胳膊酸麻了，手掌心起了一个又一个血光泡，但谁也不叫苦，咬着牙硬撑着往下干。围山转挖完，临到栽种栗树苗，又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姑娘们又只好一次次跑乡跑信用社，终于贷到款买来了树苗，直到一株一株栽种完，大家才算松了口气。
　　我不由感慨：“的确不易，真是一分汗水，一分收获呀！”
　　瓜子脸姑娘却说：“收获？可还差的远呢。栽完树苗，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往后更重要的是培养和管理。板栗虽好吃，结果却较晚，一般要‘爷爷栽树，孙子吃果’。要想使结果期提前，就得搞新法嫁接，可这方面的技术，我们几个谁也不懂。开始时，我们买来了技术书，自己一点一点地钻，后来又轮换着到县参加了林果培训班的学习，最后才算掌握了这门技术，嫁接完了全部栗树。”
　　“现在怎样？树结果了吗？”听到这里，我有些着急地问。
　　“结了！”她兴奋地告诉我，“去年是第一年，今年会结的更多，估计不仅能收回全部投资，而且能有几千元的盈余。至于以后，前景就更可观了。”
　　随着太阳的渐渐升高，林子里的空气显的闷热起来。姑娘们提议到她们的屋子去歇歇，顺便喝点水。我不好拒绝姑娘们的邀请，便和她们一起向栗林掩映的房子那边走去。
　　近前一看，原来房子就座落在一块较平缓的山坡上。房屋很简陋，青石的基础，青石的山墙，石棉瓦的顶盖。房后竖一根高耸的电视天线，房前圈一方窄窄的篱笆小院。我们一行还未走近，从院子里唿地蹿出一条大黑狗，冲着我汪汪直叫。瓜子脸姑娘上前，拍拍狗的脑袋，唤一声“黑子回去”，大黑狗立即地溜回院子。进到屋子，里边干净而整洁。地下，靠墙放着几只木箱，上面摆着牙缸牙刷香皂梳子之类的盥洗用具。南边土炕上，叠放着几套素花的被褥。屋里的空气清甜甜的，飘逸着一股女性特有的芬芳。
　　“你们住的这样简陋呀？”我不由随口道。
　　苹果脸姑娘说：“我们这也是先治坡后治窝嘛。再过两年呀，我们就要盖小洋楼了呢！”说完，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又问：“你们孤零零住在这山里，难道不害怕？”
　　话一直不多的鸭蛋脸姑娘这时开口道：“谁说不怕呢。特别是起初刚一上山，听啸狼吼猫头鹰叫，我们夜里怕的谁也睡不着，后来时间一长，又养了黑子，慢慢也就习惯了。”
　　说着话，瓜子脸姑娘将一杯茶端到我眼着。杯子里慢慢舒展开的茶叶很奇特，圆圆的扁扁的细细的，形状不一。经问过才知道，原来这是姑娘们自山间采摘的嫩核桃叶山楸子叶等。回来经过加工制成的“土茶叶”。茶的颜色酽红酽红，味道极浓。初入口始觉苦涩，渐渐一股清香弥漫开，入喉咙后感觉甚佳，甘醇而柔美。
　　品着这清新的山茶，我忽然想起个一直想问的问题：“现在，外边的世界很精彩，山里的青年大都是往外边跑，或经商或打工，有的甚至去做公关小姐，怎么你们倒往大山深处钻呢？”
　　瓜子脸姑娘听罢一时未吱声，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去外边挣钱这条路，开始时我们确实也想过，但后来我们觉得留在家乡干番事业更有意义。到外边去闯荡，的确能挣钱能开眼界，但那只是富了个人能耐了个人，终归不是长远之计。而留下来就不一样了。我们通过自己的艰苦努力，不仅能使个人致富，更重要的是改变了家乡的面貌，促进了山区经济的发展。你说，比起前一条来，这后一条路不是更令人向往吗？”
　　不待我回答，她又慢慢走到靠近门的墙边。随着她的走近，我才发现那面墙上贴着张不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图》。望着地图，她又接着刚才的话说：“没事儿的时候，我们常常爱看地图。我发现，咱们国家的人口和城市大都分布在沿海的繁华地区，而山区和贫困地区则人烟稀少。可这些地方不也属于祖国的板图吗？不也同样需要尽快富裕和发展吗？因此，我觉得这些地方的人更应安下心来，扎扎实实地把自己的家乡建设好，使家乡的人民早日摆脱贫困，这才是最根本的长远之计，同时也是我们为何不去外边而偏偏往大山里钻的唯一原因。”
　　听罢她的话，我心头不由唿地涌起股热浪：多么令人敬佩的山里姑娘啊！她们虽然生在山乡长在山乡，但心中却装着更远大的世界，装着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对于她们来讲，现在正是爱美爱幻想的年龄，但却拒绝了外边繁闹世界的诱惑，甘愿在贫瘠的山乡开拓属于自己的事业。这是一种多么可贵的拳拳赤子心啊！
　　告别小院，姑娘们一直送到坡下。走出一截子，我忽然想起问：“姑娘们，你们姓什么呀？”
　　姑娘们一怔，随即笑了：“我们嘛，姓栗。”
　　姓栗？还有这样的姓？“栗什么呀？”
　　“栗乡姑娘。”
　　哦，栗乡姑娘，多好的称谓！她们确实无愧于家乡对她们的养育之恩，她们是当之无愧的栗乡姑娘。
　　又一阵山风掠过，裹着浓浓的栗花香。花香飘散着弥漫着，荡满了整个山间，闻着这沁人心脾的花香，我心儿微微地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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