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十月,是美景与美食兼备的时光。天高云淡,风清月朗,让人快活。金黄的橘子,火红的柿子高高摇曳在枝端。最让人惦记的,是板栗的滋味。
板栗生吃,甘甜。尤其在初秋时节,栗苞还是绿色,栗刺还没有硬如钢针,用竹竿从枝头敲落,用石头破开后,见琥珀一样洁白的栗子,三两粒并排躺在里面。取出,剥开外光内毛的华衣,小心褪去里边那件贴着肉的薄衫,那洁白略黄的果实便在手心里,咬下去,是青葱的嫩甜。
栗苞熟成老黄,在枝头上颤颤巍巍,有的苞顶裂成“十”字形,风一吹便会啪啪地落下来。这时的栗果红褐得高贵,油光发亮。栗子内衣变得干薄,不易除去;果肉水分收敛,甜味要在咀嚼中绵绵地散出。有经验的吃法,是从油亮的硬壳上纵向咬成前后两片,分别从壳中啃出肉来,如松鼠一般。这法子,可免去剥两层衣之苦,适合猴急的人。然而谁能说:一点一点地除去栗肉层衣,不是一个淡然惬意的过程呢!
把老栗子洗了,在背上砍出一道口子,放到铁锅里焖,只放少许的水。两三根枯枝在灶里哔叭燃烧,细细火苗焖一个时辰,栗子香就从锅盖的板隙里袅袅而出了,直钻人的鼻孔。再耐心候至锅内蒸汽尽逸时开锅取食,喷香粉甜,食之不厌。不开口子焖出的,其实更香,剥食却更繁琐,焖的时间也需长些。小时,我们还尝试用铁铲置炭火上煨,香气犹甚。一群孩子坐围着炭火,闻着一缕又一缕香,眼巴巴张望着。最后往往栗子还未熟透,已是全然落入胃中了。
板栗烧菜吃,在小孩子心目里,简直有些暴殄天物的意味,大人却喜欢。板栗炒肉、板栗烧鸡,确皆是美味。
用竹筛将栗子铺盛,放阴凉处风干水分,果实会更为甘甜———一定要风干,不宜日晒。过一两个月,天凉了,抓一把在手上,真是十分好吃。主妇常会悄悄收起一些,藏于阁楼之上,等到冬至拿出来裹粽子吃,那更是十二分地好吃。然而有必要经常变换藏匿地点,防止家里的“小老鼠”偷吃。
想着板栗的美味,我站在城市六楼的露台上,发觉风起了。这时候,我仿佛听到头顶栗苞炸裂,风吹枝摇,栗子扑扑地跌落,打在叶上,打在枝桠,落在泥间。那声音真是天籁一样。继而远处有牧童的笛声被风捎来了,接着又有老牛一两声长哞……我想我要在这城里,醉在记忆中的南方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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