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坐在杨林乡镇府乡长办公室里，我突然想起一首山歌．

　　“板栗树开花（是）一根线）罗呵罗呵呵），去年想你到今年（罗呵呵）。去年（那）想你犹（啊）是可，今年（那）想你是没插田（罗呵罗呵呵），耽搁阳春大半年（罗呵呵）”这首山歌县教育局的许多同志都会唱，甚至几位局长也会哼一两段，已被业外人士称为＂局歌＂了．我也被不知底细的人称为＂才子＂．其实，功劳全是陈小刚.王小珍.陈映云的．

　　陈小刚是县教育局的锅炉工，４０多岁，浓黑眉毛大眼睛挺鼻方脸，高大各子毛脚粗手宽肩鼓胸，没读几句圣贤文章却爱填词作赋，有多作品比一般出书的人好得多；只知道篮球是圆的却喜欢在球场上来回蹦跑，有时也弄一两个两分有效搏得大家大声喝彩；不识简谱却经常唱一些颇有风味的小调．＜板栗书开花＞就是其中之一．那天，被我的纠缠不休所打动，一板正经的叫我记词．可惜年代已久，上句对不得下句．于是我打破脑壳想，将起八段补了大概，但总觉得不是原汁原味．我也只好将歌词暂放一边．有趣的是因为这首歌，我竟发了近两年的收集山歌的＂烧＂．

　　２００２年１月１０日．同事德哥带我去见一个人．我问：＂干什么的？＂德哥煞有介事的说：＂养鸡的，女的，会唱山歌的，但不十分漂亮．叫王小珍．＂我精神一镇，拿起笔记本就走．谁知见面一聊，不管是＜十月探妹＞还是＜十二月想郎＞，都还是唱不全，且曲子也与我掌握的相距甚远．不过，我记下了那张漂亮但有些忧郁的脸．我们还约定，有空去杨林乡大湖坪村桐溪组去收集山歌．因为她们家有几盒自唱的录音带，附近还有杨林乡最高峰树皮尖．

　　过农历年的年的前三天，我和德哥带上摄像机机.复读机，望远镜等装备，在伟国，文琴老师和小珍的带领下，来到桐溪组最高的一栋木房里．来不及吃饭，便将几十盒磁带一一审听．发现其中三盒有起母亲.姐姐.妹妹及小珍唱的歌．真是宝贝，但由于保管不善，带子基本霉坏了．只听见＜板栗树开花＞的歌词和张果老.李三娘等的一些话语．不过，小珍同意我们带回将磁带带回局里＂研究＂．晚上，小珍的父亲在火炕上架起一菜锅，一长凳，让我们饱餐了一顿只有在想象中才能拥有的晚餐．那夜，我们闹得很晚．德哥青春焕发，用木棍敲打着凳子，和着节奏，小珍姐姐唱起了＜家爷烧火歌＞，伟国喊出了张果老和李三娘．我也在高声嚎叫：＂杆子树（是）上柑子叶（罗呵落呵呵），柑子好吃树（呀）上结（罗呵呵）．柑子好吃要（啊）剥皮，娇莲好耍（是）要脱衣（罗呵罗呵呵），不脱衣裳是假的柑子（罗呵罗呵呵）.......＂

　　次日，从树皮尖下来后，我们又很吃一顿丰盛的中餐．黑土鸡，黑山羊，白米饭，白米酒，把我们的脸灌得通红，把我们的肚子撑得滚圆的．春节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歌词，后找了而皇记了曲．于是板栗树算是正式开花了．不久，便在局内外传唱．有一次，我还在萸江夜总会的舞台上大喊一通，并博得阵真掌声．但由于唱的安化本地话，下面也没几个听懂了的．还有一次，接待外地一个重要客人，大家左劝右权，人家总是不肯喝了．我便说唱一段山歌敬一杯酒．客人大阅．但那位客人安化山歌每首大都是７.８段一首的．等到喝了几杯，才大呼上当．叫我着实得意了几天．

　　对＜板栗树开花＞的歌词，陈小刚海南有些意见，因此常到我的办公室来交换看法．由此，我对小刚的了解也多了一些．原来，小刚是＂地主＂只后，因受牵连，便下放到了杨林，半工半读上了几年学．那年代，他只能拼命做工，只能躲在月光下和煤油灯下偷看一些如＜水浒＞＜三国演义＞之类的书，只能把向往读书向往幸福的拌着古铜色的汗水流进土壤里．后来，地二次解放，才落实了政策招了工．可惜年纪已大，失去了求学的希望，但从先辈遗传下来的爱舞文弄墨地秉性叫他从未有放弃过对偶诗词的的追求。我想。如不是文革，也许我们就能看到他的专集了。还有那位美丽的小珍姑娘，因母亲出走外嫁，父亲一人不可能供他们五兄妹同时上学，只好在读初中时就辍学。14岁，就去桃园家，随亲戚到了广东打工，后帮助亲戚管理小厂。前几年，将历年累计的几万元血汗钱，回乡办一小厂，不料功亏一篑。又只好在在家的后山办起了养鸡场，才算站稳脚跟。在我看来，她也是很聪明的——从她隐隐约约唱唱出的山歌，从她读书不多但写出的一手钢笔字，从她十四岁那年外去展转数年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假如她能象我家的孩子那样，有良好的学习环境和完整的家庭，说不定能象她哥一样能成为研究生，成为社会与家庭的骄傲。如果那样，我就不能象想现在一样平视于她了。

　　或许是县教育局和杨林有关，也许是我与杨林有缘，机关的罗艳群，廖学宜，廖双初，易鸣放都是杨林土生土长的人，刘德珩，陈小刚也是杨林的女婿。我的父亲在极左的年代也从从安化报下放到杨林工作了一段时间。2002年，我也成为了在杨林工作的同志。并且，开始的几个月，我又在大湖坪，水坪村工作，我去了小刚的岳母家，又三次去了桐溪组，山还是那样的山，这些年山比过去更绿了。特别是学校的孩子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已经很难分清是乡下的孩子还是城里的孩子。他们已经无须过小刚和小珍童年那样的日子了。只是因为物质和文化生活的改善，他们中间的绝大部分人不会唱山歌了。我觉得十分可惜。

　　板栗树一年开一次花，也许，小刚和小珍错过了美丽的开花季节，但痛苦的成长过程成就了他们坚强的性格和与世无争的秉性。小刚照样乐呵呵的烧锅炉，愉快的和他那卖小菜的妻子生活；小珍也在那山顶上尽心的照料她的养积场，今后会找一个知心爱人，共同筑起一个幸福的港湾；许多人在闲暇的时候也会唱起《板栗树开花》。我及我的朋友都是。

　　1.注：这首歌有许多版本，其中洞市乡震东老师和高城的八旬老艺人陈映云给予了很大的帮助。另文再叙。
　　2.附歌词。还请各位看官斟酌一下歌词，使之更能贴近山村生活。
　　
　　安化山歌《板栗树开花》
　　　　整理   古月晴

　　“板栗树开花（是）一根线（罗呵罗呵呵），
　　去年想你到今年（罗呵呵）。
　　去年（那）想你犹（啊）是可，
　　今年（那）想你是没插田（罗呵罗呵呵），
　　耽搁阳春大半年（罗呵呵）”

　　新官悠悠（是）我的哥（罗呵罗呵呵），
　　你想别个莫想我（罗呵呵）
　　你是官家读书子（罗呵罗呵呵），
　　我是（那）贫家小脚妻，
　　那有（那）资格配合你（罗呵呵）”

　　心肝悠悠（是）我的妻（罗呵罗呵呵），
　　不想别个单想你（罗呵呵）
　　日里想你同路走，
　　夜里（那）想你共枕眠，（罗呵罗呵呵），
　　十指尖尖对付你（罗呵呵）

　　新官悠悠（是）我的哥（罗呵罗呵呵），
　　你的朋友多又多（罗呵呵）
　　三个四个在一陀，
　　七个（那）八个把酒喝（罗呵罗呵呵），，
　　酒席（那）当中莫败我（罗呵呵）。

　　心肝悠悠我的妻（罗呵罗呵呵），
　　那一世败你遭雷打（罗呵呵）。
　　我在心中牵挂你，
　　这一世（那）败你遭火烧（罗呵罗呵呵），，
　　雷打（那）火烧一齐到（罗呵呵）。

　　杆子树（是）上柑子叶（罗呵落呵呵），
　　柑子好吃树（呀）上结（罗呵呵）．
　　柑子好吃要（啊）剥皮，
　　娇莲好耍（是）要脱衣（罗呵罗呵呵），
　　不脱衣裳是假的（罗呵罗呵呵）.......＂
　　上身脱得红绿丫，
　　下身脱得水露坪（罗呵罗呵呵），
　　看你爱人不爱人（罗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