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立秋”,市上就有板栗卖了。生的、熟的,尤其是架起铁锅现炒现卖的糖砂板栗最具引力:滚烫的糖砂把栗瓣焐得油渍渍、亮光光的还炸开道口子露出黄灿灿的栗肉来,不等完全剥开,已是清香四溢,叫人满口生津了。可惜,这板栗一年一度,只卖那么几天,有如一现的昙花,由不得人的犹豫磨蹭的。除了炒熟的板栗,有时我也买些生的留着红烧用。不料,如今这因品种改良变得个大鲜亮的栗瓣仍是不能储存的,买回几天就大都成了“石灰瓣”坏掉了。看来保鲜比品种改良麻烦得多了。
还在我的童年时代,就为这板栗的存放发愁:那时,我家屋后的土坎上并排长着三棵大板栗树。每年,它们都比赛似的结满带长刺的绿球,这球上的刺极为锋利,扎进人体,用绣花针也难“挑”出来。不过绿球却是栗瓣儿的温柔的“衣包”。金色的秋天来了,衣包的次第裂开,露出三五个不等的红黑色的栗瓣来。这些整齐地排列着的小东西,常选择一个风雨大作的夜晚逃离母体,向大地奔来。第二天,板栗树下就少不了前来搜寻栗瓣的人,踩坏了地里的棉花秆,踏板结了一大片土地。为此,父母商量要砍树保地,但遭到我们几个孩子的坚决反对,是啊,对于那时没什么零食也没什么游戏的乡间孩子,吃板栗、捡板栗是多大的快事!有一则谜语说“儿穿红袍,娘披蓑衣,娘开肚,儿落坝,老子捡起笑哈哈。”多妙!
捡栗瓣的最佳时间是风雨后的清晨。一是人少,二是经不住风雨的栗瓣会纷纷坠落。其时,我会很早起床,叫醒姐姐,让她给我打伴。我们悄悄地打开后墙门,摸到栗树下,在晨曦的微光中睁大眼,仔细地寻找着这些纯粹的板栗色。凭着我的眼尖、手快,一会功夫就能把胸前的布口袋装得满满的。待邻家的孩子们赶来时,我们已快凯旋了。母亲把我们的劳动成果洗干净再洒上盐水,放在阁楼上“风”着。说板栗蔫了更好吃。可是不等栗瓣变蔫,不少已成了白色的硬块,即石灰瓣了,倒掉它们时,我可惜得直想哭!人没办法保存栗瓣,而栗球却是有办法的。那些不急于开口使孩子有机会跑出去的栗刺球,应是最稳沉、最老练也最富爱心的母亲。怕虫子、病菌伤害自己的孩子,她们始终严严地封闭着自己,哪怕人用长竹竿重重地打击她们,临到自己的坠落也要保住腹中的孩子。这些纹丝不开的栗刺球在家里的通风处渐渐变干、变黄,刺的锋芒不减,体内的栗瓣也新鲜如初。记得,冬天,过年时,我们还吃过母亲用鲜板栗煨的腊猪脚哩。在仿生科学高度发展的今天,仿制一个栗球似的环境让脱离母亲衣包的栗瓣们居住,在虫子、病菌们徒叹奈何的同时,糖砂板栗这支“昙花”不就常开不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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