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家的板栗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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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家的板栗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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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家的板栗树

[ 作者：哲彬斌 | 稿件来源：哲彬斌 | 点击数： | 更新时间：2005-12-3 ]

【字体：小大】

　　很久没有到过姨妈家了，最难忘的，是姨妈家的那棵高峻挺拔的板栗树，当板栗成熟的季节，树上缀满毛茸茸的板栗球儿，又大又圆，一串一串，好看极了。它没有姨妈家的白葡萄和红琵琶那么令人一见钟情，但是啃起来却是世界上再也难觅的美味了。
　　小时候，我和弟弟到过姨妈家住过一阵子，也许因为那时还太小，其时的记忆也渐次淡漠，但对姨妈家的板栗树，却产生了难忘的情怀。
　　那个时候，爸爸生病住院，妈妈无暇照顾好我和弟弟，于是托姨妈领养我和弟弟几个月。当时我和弟弟是不愿去的，因为姨妈家太黑太暗，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那是最不想呆的地方。所以弟弟到姨妈家后，常哭常闹，特别是到了晚上，弟弟想家的哭声，对我来说有一种撕心裂肺的震憾。姨妈凑着黑黑的面庞，磨蹭弟弟的脸，又用极为粗糙的歌谣哄骗弟弟，但弟弟反而闹得更凶了。一个晚上，弟弟要闹上两三个小时，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早上起来，我和弟弟总来到板栗树下，呼吸清新的空气，听着姨妈在厨房里面做早饭煮猪潲时发出的乒乓的曲调。我们没有别的可玩，于是注目板栗树，便成了我们每天早上所必须的功课。
　　那板栗树，须要我和弟弟两人合抱才免强将其抱合拢。它那巨大的根须，在地面上盘着，像一条条蟒蛇。树杈在半空中伸屈如意，弟弟仰望时，往往将他的帽儿甩落。
　　白葡萄与红琵琶分侍板栗树的两侧，如两个卫兵，没日没夜的守护着板栗树。那白葡萄的藤蔓左伸右屈，侵占着红琵琶板栗树的身体，但板栗树的头很高，白葡萄的藤蔓够它不着，于是转而攻击红琵琶，红琵琶的身体无一处不受重压。
　　姨妈家的这三棵果树，白葡萄我一粒也没有尝过，红琵琶我只尝过一颗，尝得最多的就是板栗了。吃到红琵琶的那一次，是我跟着爸爸去姨妈家帮农活，姨爹忽然发现很多年没有结果的红琵琶终于结一颗果儿了，于是兴奋的用一根带丫的竹竿将那颗红琵琶取了下来，说道：“这个给我们的哥哥吃。”姨爹所讲的“哥哥”就是我，我很兴奋，如摘到一只仙果，慢慢的尝着它的味道。姨爹睁着一双灯泡型的眼睛，瞧着我说道：“好吃么？”我默默的点点头。
　　在姨妈家的那几个月，我与弟弟没有尝过板栗，因为那不是板栗成熟的季节。虽然望着它总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但它如一位没有思想的石雕老人，沧凉而冷漠。为了理想，它的枝节直耸云霄，却淡薄了一切众生。
　　板栗成熟的季节，姨爹带着一竹篓的板栗来集镇贩卖，价格便宜，姨爹也不忘我和弟弟，见我与弟弟在街上玩耍，伸了伸手，招呼道：“哥哥，快过来，吃点板栗。”我领着弟弟走过去，姨爹早已抓了一大把的板栗，塞进我的裤荷包，说道：“吃完了又来啊——”我和弟弟点点头，雀跃而去。从这次记忆时起，差不多几年的时间，我都能吃到姨妈家的板栗，那种甜脆之味，确实是板栗树赐予啊！
　　几年前，有一次我到姨妈家去，那时也正是板栗树成熟的季节，却发现，板栗树一只大大的主干给削掉了，果实自然也缺失了差不多一半。望着板栗树，我不禁惘然，又不禁想起我的语文启蒙老师训导的一席话来：它正在伤心，正在哭，只是它没有眼泪。一年级时，我们几个同学无意中拗断了一棵梧桐的枝节，语文启蒙老师如是说。地上，许多小孩子用石头甩向它直耸云霄的枝干，一旦击落板栗球，许多小孩子就会上去疯抢。
　　我再瞧瞧板栗树的周围，白葡萄与红琵琶都变成萎缩蔫干的形状，我问表姐：“白葡萄与红琵琶还结果儿么？”表姐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它们都不结果了。姨妈家的这三棵果树，就如三个亲密的朋友，朋友之间有时会有一些瓜葛，但他们的友情却是一种真切，一个朋友遭遇不幸，他们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长大过后，由于各自的事，比如在大学求学，在单位工作，在编辑室做编辑，都须要你耗费一天大多数的时光，所以更是少到姨妈家去了，看望她与姨爹两位老人。去年的清明节扫墓，我路过姨妈家，只见姨妈家的三棵果树全没了，地上是一片水泥地，几只撮箕安静的躺在那儿，太阳光线照在撮箕上，仿佛要把它们烤干。
　　我不自禁的思念起那棵板栗树来，但物非原状，单思只令人徒添烦恼。我又不禁恍有所悟：人原来与树一样，不论你如何伟大，如何志存高远，最终的命运，还是得由环境来决定。
　　姨妈坐在木廊前的一栋滚圆木凳上，正端着一碗饭津津有味的吃着，我发觉，姨妈的脸变得更黑了，头上的帕子也陈旧不堪。姨妈缓缓的抬起头来，看见了我，脸上显出熟悉的笑，说道：“哥哥，扫墓吗，来吃碗饭吧？”我说：“姨妈，我没时间。”我又问姨妈为什么要锯掉那棵板栗树，姨妈的回答是：它的果实越来越结得少了，所以必须得锯掉它。就这样，那棵板栗树终于成了我记忆中的一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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