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到了,街头巷尾卖糖炒板栗的小贩便多了起来。在印象中,这个季节的美好,除去在薄绒外套里感受微凉空气的清爽,冰凉脚丫伸进被窝时的温暖,就是这糖炒板栗的香甜了。
板栗好吃,但并不好剥,因为烫,而要吃的又是那个热乎劲,“火中取栗”知道吧。记忆里西安的小贩在炒板栗的时候除了必要的石子,会加一点红塘、猪油,等到锅里不断传出“噼啪”的爆裂声,小贩就会熟练的拿过一个铁丝篦子来,往锅里一捞,左右一摇,那颗颗油亮亮的板栗便随着漏下去的石子在人们眼前带着甜丝丝的热气香喷喷的滚动着,酱红色的板栗那时大多已爆了口,饱满的果仁骄傲的探出身子来争先恐后的把一阵阵的甜香散发到了周围,那时,如果我恰好在附近,如果我恰好又不幸闻见了这味道,便一定如一只警觉的猎犬般闻风而来了。
早些时候板栗是用牛皮纸包的,称好秤,把裁好的纸捏着角随手一拧,转出一个锥形,秤盘中的板栗就稳稳当当的落入了带中,捧在手里不仅可以随时品尝,还可以顺便取暖,如果要带回家里慢慢享用,只需要将纸包上多出的边来回一折,掖住就好,因为牛皮纸良好的透气性,随便放多久都只会冷而不会绵。当然通常我是等不到回家的,随手把纸包往口袋里一塞,口还要正对着我方便拿的方向,捏出一个又大又爆开的板栗,一边不停的吹着气一边飞快用手将它抛来抛去,在这其间还可以完成剥壳的动作,圆滚滚的果仁剥出来后,送到嘴边再吹吹,估摸着不怎么烫舌头了,小心翼翼撮起嘴巴,啃一点下来,恩,不烫,剩下的一半就立刻也到了嘴里,那一个香啊!偶然还是有中间的果心很烫的时候,但那有点刺激的冒险和因为贪吃张嘴吐舌的狼狈更是令我念念不忘。
小时侯很少能吃到板栗,爸爸常年在外,妈妈一点不宠我,有一天我闹着要吃,让妈妈买,妈妈说“板栗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和干红薯一个味道吗?”下班回来的时候,便带了几个红薯回来,我不干,和她唱对台戏“红薯是蒸出来的,板栗是炒出来的,不一样。”妈妈也不管我,兀自把炉子提进了里屋,取出最上面的一块煤,把红薯扔进炉膛里烤,过了一会,妈妈把烤好的红薯掰了块递到我嘴边,我咬了口,妈妈问“怎么样,是不是一样?”我把嘴一撇“有煤气味”,示威的抬起头,看见没有开灯的屋子里,红红的炉火把妈妈的脸烘的通红,眼睛特别的亮,顿了顿,妈妈发话“明天早上我给你钱去买个烤红薯”。
后来在西安上学的时候有钱可以自己支配了,就能去买,但是也不经常,而且都是按颗来买,往小贩面前一站,很快的说一句“我要十颗板栗”,就再不管他自己伸手去挑,那十颗肩负了重任,务必都是最大的,刚刚好有点爆开但是不会把果仁爆掉一点的,一路走一路吃,享受着幸福的秋天滋味,然而回到宿舍也不过是吃掉了两三颗,剩下的,仔细的包起来,用西安话说,就是“台”着,攒的意思,印象最深的是一次成功的吃了整整一个星期,过足了瘾,甚是引以为荣。后来看到一篇小说里讲到女孩子在应聘的路上因为想到快要有工作了便很大方的买了十颗板栗的细节,很为她感慨了许久。
99年过年回家的时候,爸爸从山里带了许多野生的板栗来,妈妈便用高压锅爆了来给我吃,看到那些野板栗因为没有加红塘啊猪油啊的土里土气的很不起眼,再加上又小又没有开口,便以不好剥的借口推辞着不肯吃,妈妈才不管,用一只大碗盛了出来,坐在我旁边给我剥好放在我面前的另一只空碗里,一边还兴致勃勃的告诉爸爸“她从小就爱吃板栗”,我边看电视边一颗颗的往嘴里扔,很意外,居然比街上卖的漂亮的大板栗还要甜还要面,剥哪有吃的速度快,不一会没有了,转头伸手去拿,才发现爸爸妈妈一人面前一堆板栗边剥边往我碗里放,我心里忽然一酸,往妈妈温暖的胖乎乎的怀里一靠,伸手就搂住了妈妈的脖子,嘴里含糊不清的叫起来“你们都把壳剥了这和吃干红薯有什么区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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