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眼镜不得不去换了。两眼模糊地闯进“亨得利”钟表眼镜店,出来时已是神清气爽,满目清朗了。于是一眼就看见了路旁一家做糖炒栗子的。
入秋之后,满街都是糖炒栗子,红色的摊位上,吊着几盏灯,灯下的栗子,油光发亮得十分可爱。被这栗子的色所吸引,我也买了几次,感觉远不如小时候的栗子好吃。于是,再见到炒栗子的摊点,就有些麻木。可这个摊点不同,竟围着好几个女子在挑栗子。见我走过去,那个脸色黑红的妇人就招呼道:“买点栗子吧,是野生的栗子呢。”我低头一看,那栗子果真与别家不同,一个个圆鼓鼓的,好像吹一口气就会满地乱滚似的。多可爱的栗子!我买了一大包。
她没有骗我。果然是好栗子,很甜,口感也好。以后的几天里,我总是念念不忘这野生的栗子。要知道,这些栗子,是我小时候的味道呀。
然而,那糖炒栗子的摊点却是挺远,坐中巴要好几站呢。平时,我顶多在家门口转悠转悠,几站之外,对我来说,就是很远了。
那天下班挺早,我走呵走,走得很慢,我知道,是那栗子将我的腿扯住了。于是站下来想: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了我喜欢的栗子,出一趟“远门”呢?
摊点儿还是原来的摊点,妇人也还是原先的妇人,当然,栗子也还是原来的栗子。不同的是,路上,已有了一层梧桐的落叶。这一回不急着离开,一边拣那已经炸开了口的,一边看着匆匆忙忙的行人,平时里似乎总揪着的心,也一下放松了下来。将个挑个拣的栗子称好时,觉得肚子也有些饿了。
捧着那包还有些烫手的炒栗子,天已擦黑,栗子的香味浓浓地从纸包里冲出来,看看四周,大约没有人会认识我吧?你能想得到吗?我竟然在大街上,吃开了糖炒栗子。
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一个穿着精致套装的女人,一个优雅而诗气的女人,走在有些窄的街道上,专心致志地吃糖炒栗子!我不知道当时的模样在别人看来是不是有些煞风景,而我只觉得非常非常的轻松,非常非常的快活。
记得小时候,曾经有过这样光景,小小的一个人儿,跟在爸妈的身后,也是在这样的街道上,怀里是一小包热热的栗子,一边走,一边将剥好的栗仁放在嘴中,栗子的清香在口中绕来绕去的,随手丢下硬硬的栗壳,只觉得满心眼里都是满足和快乐。
想到这里,便是前后左右看去,却已经无法追寻童年的影子。时光是一把无形的剑,已将那儿时的枝枝节节尽数地剥去,却还仁慈地留下了星星点点的回忆,那是栗子带给我的快乐和满足。
那个傍晚,淡淡的月光下,有一个女子,孩子般地不管不顾地将一包栗子一路地吃过去,心中始终漾满和小时候一样的快活和满足。
人生,大约就是这样的吧?它是一个圆,从白纸一样开始,到涂满各种图画时,最终还是想回到当初白纸一样的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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