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小山城,长在小山城,伴我岁岁年年的山野美味大约就是栗子了。每到农历八月,大大小小的栗子上市了,有挑着箩筐背着背篓来卖的,也有小贩炒制之后再出售的,只要在山城的大街小巷走上一趟,总会被那些炒得红红亮亮,野香四溢的栗子吸引。
关于栗子的最早的回忆是四五岁时在乡下踩栗子毛球。那时候十五六岁的小叔叔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奶奶便带着我随了她的小儿子也去了乡下。到了秋天栗子成熟的季节,他们会从山间打来很多的栗子毛球存在家里,那时床下经常会堆满了青色的、黄绿色的、黄色的甚至是棕红色的长着毛乎乎的刺的栗子球。就在那些小刺裹着的壳里,包着黄黄嫩嫩的栗子肉。如果鲜吃,比较难剥皮,但吃起来脆生生就象刚出土的小红薯。如果让它阴干一些了再吃,就会软中带脆,极为甘香可口。如果煮来吃,则是绵软香甜。若是丢些在柴火灶膛里,烤得炸裂开来再吃,那香那甜简直令人不肯罢手。我常常会用棍子把毛球们从床下掏出来,然后猛踩栗子壳,令人馋涎欲滴的栗子肉就会从炸裂开来的壳中跳出来,我会直接从地上把踩出来的栗肉捡起来扔进嘴里,或者用手去一块一块的掏出来吃,这美好的食品,把处于艰苦生活中的我养得结结实实胖胖墩墩。
回了山城之后,虽然不能象以前那样直接踩栗子毛球来吃栗子了, 但仍然能吃到市场上卖的栗子。但那时还是在七十年代末,能买到栗子的时候毕竟不多,所以大约有那么几年我特别馋栗子的时候,就会望着梧桐树成串的毛球式的果实幻想:如果这些都是栗子,该多好啊!曾经有那么几次,我甚至幼稚地把梧桐树的毛球果实踩了几个,没想到它里面不是栗子式的果实,而是一些毛乎乎的东西,后来我知道,梧桐树的果实成熟后也会裂开,那些毛乎乎的东西就会四处飞扬,它们就是梧桐树的种籽。而栗子的种子就是那么实实在在的,一个毛球里会包有一至三四颗栗子肉,它们在成熟后也会从壳里跳出来,落到地上生根发芽开花坐果……
渐渐的,随着市场开放,每到八月,街上卖栗子的多起来了,如今的栗子更是大得出奇,一个个乒乓球式的。不过,我还是喜欢买那些用担子和背篓从乡下运来的野生栗子,它们个子小,但颗粒饱满结实,最重要的是,它们比那种人工培养出来的大栗子格外要香甜细嫩一些。
以前吃栗子多是直接买小贩们炒制好了的,武汉街头的糖炒板栗就曾给在异乡求学的我带来些许回到家乡的感觉,但糖炒栗子的味道太重,远远赶不上乡村野栗子的自然香甜。现在我已为人母,小女儿也相当喜欢吃栗子肉,于是我便开始了自购自炒。当一锅喷香的栗子连壳带肉炒出来时,女儿通常就会站在旁边惊喜的叫:妈妈!好香啊……那时我心里的甜滋滋,只怕更胜过自己吃上一堆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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