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面胶皮掌布鞋,粗糙坚实的双手,布满沟壑的脸,朴实而执著的眼神。这是父亲在我心中永远的画像。 曾经学过绘画,总想为父亲画上一幅。虽然心底的影印是那样清晰,然而每每提起笔来,总是泪打湿眼眶,印透了一张又一张宣纸。 在这个迁西北部的村落,像村里每个家庭一样,板栗是唯一的经济支柱。全家六口人的地树,都是父亲一手侍弄。开春,父亲敏捷上每一棵栗树用勾镰剪枝。夏天的栗树不需要多少管理,父亲就用那双耙子一样的手去收拾那些仅有的邙亩山坡地。除草施肥,那双手如刀一样利,石一样坚,像是专门为侍弄庄稼而生就的。我曾经笑话父亲的手长得不如我的好看,父亲总是抽着旱烟吃吃地笑。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父亲最繁忙的时候。板栗落树前,父亲总要用镰刀和镐将树下的杂草乱石清理干净,以便能顺利地捡拾落树的板栗。板栗成熟时,学校也放农假的,父亲安排我去看山上的栗树,于是我也就有了无尽的乐趣。每天和大人们一起,背几个篓 子,扛着砍来的苦楸干杆子,攀上熟透的栗树,敲下颗颗珍珠样晶亮圆润的果实。 说板栗像珍珠一点不为过,因为它是栗农的命根子。父亲瞅着一颗颗收获的板栗,眼睛闪着和栗子一样的光亮,从河滩上筛选出精细的沙土,挖了一米左右深坑,将栗子一层层铺在里面,用土封实。父亲和父亲一样的栗农都是这样保存栗子的。之后,忙了一秋也该歇歇了,但体力放松的父亲心里却放不下。板栗卖不出去,换不成钱最熬心事。我在外地上学需要它。父亲的眼睛里飘着焦躁和无柰,每天都茫然地望着村口,静等着栗商的到来,打听着板栗收购的消息。 记得小时,板栗每斤只卖3毛钱,并且还要一遍遍地筛选,小头越小的越便宜。父亲一般都是推着独轮车推到八里外的供销社去卖。看着那些个儿小的板栗被哗哗筛出,父亲的眼神近乎哀求地瞅着筛选人,希望他的手能松一松,软一软,换到手的几百元钱小心地揣进衣袋后,父亲总是带着浑浊的目光,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家。父亲的脸渐渐瘦了,腰也弯曲了,眼里再也见不到欢乐的笑容。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细心地经营着那些栗树,犹如守侯着坚强而又柔弱的生命。 如今市场经济了,板栗产业得到了足够的重视。县里重点扶持了板栗加工企业,努力开拓国际国内市场,还成立了专门的板栗产销管理机构,努力树立“迁西板栗”品牌。板栗产业的发展虽然仍然任重道远,但前景无疑越来越好。 但父亲却老了。忙累了一辈子的父亲已经爬不动树了。干枯的脸黑涩涩的,那些皱纹里的泥仿佛再也洗不掉了。只是,父亲的鞋依然是胶皮掌的。他说他穿了一辈子胶皮掌,换了总也不舒服。 父亲说这话时,又慢慢转过头,痴痴地瞻望门前山坡上成片的栗树林,执著的目光中透出沧桑、凝重和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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