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一到,大街小巷的板栗就飘香了。红红的糖炒板栗个个圆鼓鼓,豁开的果壳里露出黄黄的果肉,吸引着行人。 每当路过板栗店铺,我总会被那红中露出的点黄所吸引,仔细端详着每一个板栗,用心感受那一丝丝特殊的清香——那是故乡的气息。我的故乡湖北罗田素有“丝绸之府,板栗之乡”的美称。地处大别山脚下,蚕桑和板栗成了家乡的特产。 走进故乡,田间地头,房前屋后,到处可见到板栗树。当第一声春雷在乡村上空响起,父老乡亲们便将储存了一冬的鸡粪、猪粪、牛粪挑往田间,小心地撒在每一棵板栗树下。每棵板栗树下挖一条圆形的沟,然后把农家肥埋在沟里。家家都有几十棵树,大家风风火火地忙碌着,翻开了春天的第一篇章,同时也播下了第一个希望。 板栗树很随和,春天得到一些肥料便自个儿长起来,再不需要过多的照料。当乡亲们忙着浸谷种、割油菜、插秧、摘花生时,板栗树默默开花,默默结起了板栗。炎夏,一个个小小的板栗球躲在树叶下,不知是怕那炙热的骄阳还是害羞与乡亲们见面。而此刻,乡亲们既要忙着收割麦子又要忙着插秧苗。在这收获未完希望尚有的夏季,一双泥脚在板栗树前闪过时,古铜色的脸投过一道急切而感激的目光,小板栗球便在这目光中膨胀起来。 当山坡上的野菊露出一抹金黄时,板栗球早已长得拳头大小了。两个一伙,三个一团,板栗球簇拥在一起,青绿色尖尖的球刺让嘴馋的孩子无处下口。终于,一个大板栗球最先咧嘴笑了——球刺裂开露出了三个或四个红红的板栗!这时刚好该收获的已收仓,该播种的已下田,乡亲们拿起长竹竿爬上高大的板栗树,板栗球便投入大地的怀抱。小孩子们的任务是戴着草帽,提着箩筐,拿着铁钳捡板栗球。渠沟里,草丛中,孩子们不放过每一个板栗球,因为每一个板栗球将是他学费的一部分呢! 板栗球收获回家,接着便是剥球和出售。 红红的圆鼓鼓的板栗虽说剥了几竹筐,然而乡亲们舍不得吃一个,留下干瘪的小板栗哄孩子,其余的都卖给外地收购商。夜晚在昏黄的灯光下弯腰几个小时剥着浑身是刺的板栗球,为的是清晨能卖个好价钱。当清晨眼睛布满血丝,满手都是刺的乡亲们为了半两一毛而争执不休时,商人会不耐烦地说一声:“土包子,死抠门!”,而你可知道“土包子”正等着这钱去给孩子交学费,等着这钱去买化肥农药! 九月九号我背着大包小包来到中国农大开始我新的人生征途。从家里出发时,板栗还没成熟,母亲特意去地里挑一些较大的栗球回来让我先尝鲜。九月十八号中秋节,北京城笼罩在节日的喜庆之中。每逢佳节倍思亲,晚上九点给家里打电话,原以为这时候父母正边吃月饼边看电视,结果电话无人接听。十点,十一点,十二点,电话的那一端始终无人接听。中秋节父母这么晚还不在家?第二天清早六点我又拨通家里的电话,仍没有人接听。忐忑不安地熬到中午,终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原来中秋节那几天正是板栗上市时期,天天晚上父亲和母亲在柴房剥栗球到深夜两点(柴房离正房很远),早晨五点就挑着头天晚上剥好的板栗去镇上的集市盼着赶早买个好价钱。白天去田地里把栗球从树上敲下来,晚上得赶紧把板栗从栗球里剥出来。过了收购旺季,价格就大跌。于是没有了清晨和黑夜,没有了休息和娱乐,甚至连中秋节也没得时间去想念了。 虽说故乡是板栗之乡,但乡亲们自己吃了几个喷香的好板栗?被乡亲们亲手抚摸过的板栗辗转奔向全国各地,当然也来到了北京。于是北京的每一个店铺的板栗都成了我欣赏的风景。承载了太多的希望,于是那红里透黄那么迷人,那丝丝清香那么诱人。然而,我舍不得吃,更不忍心去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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