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位於瀟水明珠——永州古城的南郊,是一個名叫澗子邊的村莊,一個穗浪如金的地方,風景雖然不及蘇州的精緻、北京的雍貴、張家界的瑰麗和桂林的旖旎,但也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她坐東朝西,北臨瀟水,南邊是廣袤的田野,前後則是綠油油的菜地。整個村莊綠樹環抱,北面多樟樹,東面多槐樹、棕樹,西南一帶則是果園,有桔樹、桃樹、梨樹和板栗樹,等等。
板栗樹是落葉喬木,樹很高,秋天會落葉,但不會落得乾乾淨淨,總有那麼一小部分樹葉會挺過寒冬臘月直到來年春季。每年春季一到,經過幾場春雨的浸潤,板栗樹便會匆匆披上綠裝。接著,就開花了。板栗花是一把一把的,毛茸茸的,而且細長。開始那花是淺綠色,後來慢慢變成深綠色甚至接近黑色,被風吹落,活像一條條毛毛蟲。鄉親們喜歡將它們和蓼草混合火區火堆,驅蚊效果特好!有些喜歡惡作劇的大人還將那毛毛蟲似的花突然塞進我們的衣領,嚇得我們手忙腳亂。
進入六月,板栗樹繁花落盡,一把把仙人球似的果實就挂滿了枝頭,而且越來越大,我們叫它板栗球。別看那板栗球有刺,可是十分誘人。板栗球剛泛青時,把我們這些孩子的心撩得癢癢的,放了學就往果園裏跑。個子高、膽子大的哥哥們偷偷把跑到九斤家取了晾衣服的竹竿來敲打。就算九斤家沒有人,我們這些膽小鬼也不敢去。因為他家還有一條大黃狗,那狗虎視眈眈的模樣教人望而生畏。所以,我們只有撿禾場附近的瓦礫來打。常常是推選眼法最好的打,其他人撿。板栗球一落地,大夥就撲上去搶。小小的手心被扎滿了刺,也渾然不怕。更有勇敢者,在仰首翹望時被落下的板栗砸了頭頂或額頭,也不哭不喊。當然,像這樣挂彩的人,自然會得到比他人更多的板栗球。
雙搶過後,板栗也基本上熟透了。一些板栗球經過太陽的曝曬還裂開了口,板栗籽在風的搖曳下從球殼裏跌落下來。其時,果園裏曬滿了稻草,我們選人爬上樹去搖板栗籽,有時候目睹它落下來了卻很難找到。沒有大人在果園附近時,我們會用鞋底踩住板栗球使勁一搓,或者用石頭敲開它,從容不迫地取了板栗籽來分。當然,我們也有倒楣的時候,比如誰發現樹梢有一顆最大的板栗球,大夥兒就少不了要比試一番。大家輪流來擲,誰先將它打下來,誰就是英雄就是老大。小孩子比賽有點像拼命,因而選用的石塊特厚實,用的力氣也特大。如果是往九斤家方向打,難免會砸漏他家的瓦皮。趕上九斤娘在家,她會勃然大怒,帶了黃狗來追肇事者,我們也就作鳥獸散。體力不支的,會被她抓住,帶到父母面前去討公道。
歲月悄然流逝,若干年後的一天,長期在外飄泊的我,忽然發現,故鄉澗子邊的變化竟如此巨大。原本閉塞的故鄉被三條公路圈成了金三角,成了市區,原來那一片片迷人的果園已被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樓房吞噬殆盡。想起過去果園裏那仙人球似的板栗和那些純真的歲月,我心中突然有了一種難以名狀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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